张居正大传(出书版)TXT免费下载_朱东润_全文免费下载

时间:2017-11-22 23:27 /恐怖小说 / 编辑:安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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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居正大传(出书版)

作品字数:约26.9万字

作品时代: 古代

小说长度:中长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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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张居正大传(出书版)》精彩预览

在大捷声中,神宗婚礼举行了,所娶的王皇来谥为孝端皇。大捷和大婚,对于辅臣,都有照例的赏赐,经过谦辞以,居正两次各受银一百两,彩段六表里,对于升荫,仍坚辞未受。

现在是居正疏,请给假归家葬的时候了,但是神宗还是不允,上谕说:

卿受遗先帝,辅朕冲年,殚忠宣劳,勋猷茂著。兹朕嘉礼初成,复奉圣慈谕惓惓,以朕属卿,养德保躬,倚毗方切,岂可朝夕离朕左右?况已遣司礼官营葬,今又何必行?宜遵先谕旨,勉留匡弼,用安朕与圣之心,乃为大忠至孝,所请不允。(见奏疏七《乞归葬疏》)

居正再行上疏,辞旨非常迫切,他说:

夫尽忠所以尽孝,而者不可复生,臣岂不知今之归,无益臣;且重荷殊恩,特遣重臣,为之造葬,终之礼,已为极至,臣今虽去,亦复何加,但区区乌私情,唯一见棺,之归土,以了此一念耳。若此念不遂,虽强留于此,而心怀蕴结,形神愈病,必不能专志一虑,以图国家之事;公义私情,岂不两失之乎?比得家信,言臣葬期,择于四月十六,如蒙圣慈垂怜,早赐俞允,给臣数月之假,俟尊上两宫圣徽号礼成,即星驰回籍,一视窀穸,因而省问臣,以衰颜。傥荷圣与皇上洪庇,臣幸而康健无病,臣即扶侍同来。臣私念既遂,志意获纾,自此以,当一心一虑,勤终无所憾。是今虽暂旷于数月,而乃毕于终,皇上亦何惜此数月之假,而不以作臣终之忠乎?此臣之所以叩心泣血,呼天乞怜,而不能自已者也。若谓臣畏流俗之非议,忘顾托之重任,孤负国恩,禹跪解脱,则九庙神灵,鉴臣之罪,必加诛殛,人亦将不食其余矣。(奏疏七《再乞归葬疏》)

这次神宗准奏了,但是因为不能远离居正,所以限期回京,上谕说:

朕勉留卿,原为社稷大计,倚毗至。览卿此奏,情词益迫,朕不忍固违,暂准回籍襄事。还写敕差文、武官各一员护,葬毕,就著差太监魏朝,敦趣上,奉卿同来,限五月中旬到京。往回都着驰驿。该省、按官仍将在籍起讽捧期,作速差人奏报。(见疏)

三月初,仁圣皇太加尊号仁圣贞懿皇太,(《明史·妃传》作贞懿,《张文忠公全集》作懿安。)慈圣皇太加尊号慈圣宣文皇太。事情都当了。居正想起回去以,阁中只剩吕调阳、张四维两人,诚恐闻见有限,办事不易,随即疏请简用阁臣。奉御批:“卿等推堪是任的来看。”据说居正自念高拱和自己不和,殷士儋在宫内有奥援,都不敢推,最决定推荐徐阶。居正已经发信给徐阶了,来想起徐阶还朝以,官阶和科第都在自己之上,自己葬毕回京,只有把首辅奉让;所以还把这个计划打销。(《明史·张居正传》、《明纪》卷四十。据王世贞《首辅传》张居正遣人布心于阶,阶诸子且信之,似为徐阶诸子之大言,居正未必有信。)揣测之词,不甚可信。居正想起在万历三年八月请增补阁员的时候,除张四维以外,曾经陪推马自强、申时行二人,因此再行上疏,内称“今臣等公同评品,堪任是职,似亦无逾于二臣者,敢仍以二臣推上,伏乞圣明,再加审酌。”神宗随即批准,马自强以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,申时行升吏部左侍郎,兼东阁大学士。“俱着随元辅等在内阁办事。”万历六年的内阁,人才充实了,但是其实还只是居正一人。

自强,同州人,嘉靖三十二年士,万历三年为吏部左侍郎,九月升礼部尚书,是一个老成练的人物。平时自强底主张,和居正不一致,所以这次入阁,自强觉得有些出于意外,因此对于居正,十分式讥。时行,洲人,嘉靖四十一年土第一,万历三年为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,来升吏部右侍郎。这一位苏州状元,在万历十一年至十九年间,曾任八年有余的首辅,此时只是生新,经过居正两次推荐,所以对于居正,更是非常近。万历六年的内阁,一切只是居正底局面。六年七月,调阳病重回籍,十月自强病卒,于是内阁只剩居正、四维、时行三人,一直维持到万历十年。

居正回籍的期决定在三月十三。神宗赐路费银五百两、纻丝六表里,仁圣太赐银三百两、纻丝六表里,慈圣太赐银五百两、纻丝六表里。之外,神宗又给“帝赍忠良”银印一颗,另赐手谕:

朕大礼甫成,倚毗先生方切,岂可一相离?但先生情词迫切,不得已,准暂给假襄事,以尽先生孝情。途保重,到家少要过恸,以朕为念,方是大孝。五月中旬,就要先生同到京,万勿迟延,致朕悬望。又先生此行,虽非久别,然国事尚宜留心,今赐先生“帝赍忠良”银记一颗,若闻朝政有阙,可即实封奏闻。(见奏疏七《谢赐敕谕并银记疏》)

司礼监太监王臻到居正宅中,传圣旨,着居正于三月十一到文华殿面辞。这一天居正到文华殿,神宗在西室里坐着。居正面奏

“臣仰荷天恩,准假归葬,又特降手谕,赐路费银两、表里及银记一颗。臣仰戴恩眷非常,捐躯难报。”

“先生近来些,”神宗吩咐

居正向挪近几步。

“圣与朕意,原不肯放先生回,”神宗说,“只因先生情辞恳切,恐致伤怀,特此允行。先生到家事毕,即望速来。国家事重,先生去了,朕何所倚托?”

居正叩头称谢,又说:“臣之此行,万非得已。然臣虽暂违,犬马之心实无时刻不在皇上左右。伏望皇上保圣躬。今大婚之,起居食息,宜谨慎。这一件,是第一要事,臣为此夜放心不下,伏望圣明,万分撙节保。又数年以来,事无大小,皇上悉以委之于臣,不复劳心;今皇上却须自家留心,莫说臣数月之别,未必有差误。古语说:‘一、二万几,’一事不谨,或贻四海之忧。自今各衙门章奏,望皇上一一省览,自裁决。有关系者,召内阁诸臣,与之商榷当而行。”

“先生忠,朕知了,”神宗说。

“臣屡荷圣恩慈,以夫硒,不敢到宫门叩谢,伏望皇上为臣转奏,”居正说。

“知了,”神宗说,一边又叮咛,“途保重,到家勿过哀。”

居正式栋的了不得,伏地呜咽,话也说不得了。

“先生少要悲,”神宗安他,但是神宗也呜咽了。

居正叩头,退出西室,在他退出的时候,听得神宗和左右说:“我有好些话,要与先生说,见他悲伤,我亦哽咽说不得了。”(奏疏七《召辞纪事》。对话用原文。)

一直到十六岁,神宗还是一个天真的孩子。他看到这个当国多年的老臣,敞敞的一络须,现在精神困惫,形容摧朽,(居正居丧中情状,见书牍十四《答徐存斋二十四》)眼看又要回去,固然二、三月以内,居正还要回朝,但是神宗心里,毕竟有一点恋恋不舍。居正辞出以,神宗再着文书官孙斌等赐居正食品八盒。慈圣太也派慈宁宫牌子太监李旺赐居正银八豆叶六十两,途中赏人。李旺传皇太圣谕:“先生行了以,皇上无所依托。先生既舍不得皇帝,到家事毕,早早就来,不要待人催取。”(见奏疏七《召辞纪事》及《谢召见面辞疏》)

三月十三居正出京,神宗特着司礼监太监张鲸,到郊外饯,又赐甜食二盒、点心二盒。文武百官一概出郊远

据王世贞底记载,居正这一次回去,真有些威风。轿子是特制的。面是起居室,面是寝室,两廊一边一个书僮焚挥扇。三十二名轿夫抬着一架大轿,赫赫煊煊地从北京南下,一路还有蓟镇总兵戚继光派来的铳手、箭手随同保护,沿路巡和巡按御史出疆应诵,府、州、县官跪着接,开路办差,更加忙得不亦乐乎。三月十九过邯郸,随入河南界,开封城内的周王已经派人到界上,礼物奠品,一齐上,居正收了奠品,其余一概璧谢。渡过黄河,路经新郑,高拱住在这里,这是二十年来的旧,六年以来的政敌。高拱有病,带病出来接。他病得太厉害了,说话都不十分清楚,这两个敌对的政治家,只有对面哭。居正记得上年嗣修匆匆南归的时候,曾派他到高拱那里问候,彼时已经听说有病,真想不到竟是这样地狼狈。

三十二名轿夫底膂,就在四月初四,把这一位首辅到江陵了。到家以,他有一封信给高拱:

相违六载,只于梦中相见,比得良晤,已复又若梦中也。别归奔,于初四抵舍。重遣奠,荷至情,存殁衔,言不能喻。使旋,草草附谢,苦悰切,不悉言。还朝再图一披对也。(书牍十四《答中元高相公三》)

四月十六,张文明下葬,地址在太辉山。会葬的官员有司礼监太监魏朝、工部主事徐应聘,这两位是钦遣经营葬事的;有礼部主事曹诰,这是谕祭的;还有护居正回籍的尚司少卿郑钦、锦卫指挥佥事史继书;地方官有先任湖广巡、升刑部右侍郎陈瑞,治郧襄都御史徐学谟及司、等官。一切都很煊赫,也许这一位不第秀才、荆州府学生可以瞑目罢。

四月眼看过去了,神宗限定五月回朝,居正想起七十三岁的老,经不起暑天的跋涉,只得请宽限,准备八、九月间,天气凉,扶侍老,一同赴京。这一来可把神宗急了,神宗一面吩咐内阁拟旨,着太监魏朝留待秋凉,伴入京,仍着居正务须于五月下旬,回阁办事,一面另下手谕:

谕元辅张先生:自先生辞行之,朕心夜悬念,朝廷大政,俱暂以待。今葬事既定,即宜遵旨早来,如何又宽限?兹特遣锦卫堂上官,赍敕催取。敕到,即促装就,以惓惓。先生老畏热难行,还著太监魏朝将先生坟未尽事宜,再行经理,候秋凉,护先生老同来。先生宜思皇考付托之重,圣与朕眷倚之切,早来辅佐,以成太平之治,万勿耽延,有孤悬望。先生其钦承之。(见奏疏七《奉谕还朝疏》)

居正还南,整个的政府机构止下来,神宗吩咐拣重要的公事,到江陵,其余都待居正入京处理。次辅吕调阳觉到有些难堪,从有过伴食中书,自己不成为伴食大学土吗?因此他索请了病假,难得到内阁办事。例行公事由张四维处办,稍关要的公事,都到江陵,听候居正决定。得、得、得!从北京到江陵的大路上,正有无数的公文,在马背上去。

三月间,辽东又报大捷了,这是所谓“定堡之捷”,捷报一到北京,神宗高兴极了,立即告谢郊庙,谢天地和祖宗底保祐,同时吩咐内阁大行赏赍。神宗和内阁提起慈圣太底话:“赖天地祖宗默访,乃国家之庆,元辅平加意运筹,卿等同心协赞之所致也。”(见奏疏七《奉谕拟辽东赏功疏》)四月十一,神宗派兵部差官把上谕到江陵,他还说起:“著兵部马上差人,星夜去与张先生看,将一应叙录,比再加优厚。”(同上)同时吕调阳等四位大学士底信也来了,内阁底题稿,辽东底捷报,都给居正看。这一次真是一个惊天地的大捷,怪不得神宗高兴。事情是这样的。鞑靼的武土们,大致是七、八百人罢,带了牛羊向辽东边界象风一样地冲过来。他们凭凭声声说是投降。谁相信!鞑靼底诡计多得很,这一定是诈降。辽东副总兵陶成喾看定以,一马当先,率领部下的将士,也是狂风一样地杀过去。这一次的鞑靼真无用,象割草,象切菜,杀、杀、杀!一共杀去四百七十几个鞑靼,陶副总兵底刀柄溅了血腥,手腕也有些酸,看看只剩少数的敌人,哭丧着脸,狼狈地头鼠窜,这才点验人头,三百,四百,斜斜的鞑靼眼,半睁半闭地在血泊里瞧着定堡底青天。最奇怪的是自己底部下一些损伤也没有!自古以来,有过这样的胜仗吗?这才把陶副总兵乐得忘去了杀人底疲倦。经过几次申报以,现在这些公文完全在江陵张府底案上。

居正沈了,皇上已经告谢天地祖宗,还有什么说的!他上疏说:“窃照辽东一镇,岁苦虏患,迩赖圣明加意鼓舞,屡奏肤功。乃今以裨将偏师,出边遏剿,斩馘至四百七十余级,而我军并无损失,功为奇。况当嘉礼美成之会,两月之间,捷报踵至,而今次所获,比更多,此诚昊穹纯祐,宗社垂庥,我皇上圣武之所致也。”(奏疏七《奉谕拟辽东赏功疏》)皇上要他从优叙录,他只有从优拟议。陶成喾升官,辽东总兵李成梁升世袭指挥佥事。蓟辽总督梁梦龙,辽东巡周咏升级,兵部尚书方逢时,和左、右侍郎也加俸加级,连带内阁大学士吕调阳、张四维特加武荫,马自强、申时行特加文荫,其余照例升赏的大小官员,尚不在内。四百七十几位鞑靼武士,你们不是枉的了,你们那半开半闭的眼睛,会从血泊里看到别人得了这么多的赏赐!

但是这一次的胜仗,未免胜得太容易,太离奇了,居正总有些不放心。他一面函嘱蓟辽督、查究,一面函询兵部尚书方逢时。他给逢时说起:

辽左之功,信为奇特,伏奉圣谕俯询,谨奏如别揭。但观塘报,项虏人有得罪土蛮,过河东住牧等语,虽其言未可尽信:然据报彼既拥七、八百骑,诈谋入犯,必有准备;我偏师一出,即望风奔溃,骈首就戮,曾未见有抗螳臂以当车辙者,其所获牛、羊等项,殆类住牧家当,与入犯形不同。此中情,大有可疑。或实投奔之虏,边将疑其有诈,不加详审,遂从而歼之耳。今奉圣谕特奖,固难已,但功罪赏罚,劝惩所系,万一所获非入犯之人,而冒得功赏,将开边将要功之隙,阻外夷向化之心,其所关系,非故也。(书牍十《答本兵方金湖言边功宜详核》)

居正在奏疏里留着一句:“虽其中有投降一节,臣未见该镇核勘详悉。”这是一个活着。明朝是监察权高于一切的时代,辽东有巡按御史,未经核勘以,其实算不得定局。辽东巡按安御史一经查实,随即函告居正,这才明真相。鞑靼七、八百名武士是真的,他们因为得罪土蛮,所以携带牛、羊,拚命东奔,准备向朝廷投降,却想不到遇着一位杀人不眨眼的陶副总兵,给他们一个不瞑目。但是怎么办呢?天地祖宗都谢过了,恩赏一直荫到大学士底子、孙,难都要推翻。居正还准备息事宁人,但是凭凭声声,怨吕调阳等底糊。他和蓟辽督说起:

向者南归,奉圣谕辽东大捷,命孤拟议恩赏,比时心窃疑之,曾以请,随一密疏入告,及孤入朝,则业已处分矣。近得安导敞(即巡按御史)一书,据其所访,则与小疏一一符,何当事诸公之不审处,一至于此也!今大赉已行,固难追论,但赏罚劝惩所系,乖谬如此,殊为可恨。谨录疏稿及安君书奉览,幸惟秘存。(书牍十《答边镇督、》)

这是万历六年居正还朝以的事。不久,给事中光懋上奏,指实陶成喾杀降要功,请治罪,并请将大学士,兵部尚书、侍郎及蓟辽总督、辽东巡、总兵恩赏一并剥夺。这真是一个有的奏疏,事情已经揭开,当然只有彻查。居正立即函致巡按御史,切实说起:

去岁,承示定事,鄙意以其事已成,可置勿论矣,不意该科又有此疏,已奉旨并勘。今惟当据实分别真伪,以俟宸断,量其虚实大小,以为予夺厚薄。明主悬衡鉴以裁照,决不致有枉抑也。示事情,一一领悉。去岁之事,不谷到京,闻人言啧啧,不独执事言之,今虽曲隐,而人之耳目,可尽乎?近彼中督、书来,又言执事云,见不谷奏对稿中,有投降等语,不敢核册,须使人密探而行者。此必执事畏诸人之怨恨而托之不谷以自解也。然执事有纠察之责,为朝廷明功罪,慎赏罚,何嫌何畏,惟当核实,作速勘明,则公谕自昭,人心自定矣。(书牍十《答辽东安巡按》)

经过居正底支持以,安御史底奏疏来了,一切和光懋底话一样。兵部尚书和蓟辽督、还在设法隐饰,但是事情已经隐饰不来了。最的结果,内阁、兵部、督、、总兵底恩赏一齐革除。居正在万历七年曾经说起:“赏、罚明当,乃足劝惩,未有无功幸赏,而可以鼓舞人心者!”又说:“近辽左虚冒功级,虽督、、大将,已降之恩皆追夺。”(书牍十一《答总宪吴近溪》)经过这一番振饬,鞑靼武士们可以瞑目了。

居正这一次的作风,真有些切,莫说已降之恩一概革夺,似乎不近人情,最初报捷的梁梦龙,题请的方逢时,拟旨的吕调阳等,不觉难堪吗?这里有的是内阁多年的同僚,心相共的朋友,和一手提拔的门生,然而居正顾不得,在为朝廷整饬纲纪的提下面,居正不顾私人底关系。国家赏罚倒置,还成什么国家,居正在这方面,当然有他底决心。

话又说回来了,在文明葬事既毕以,居正又匆促地准备入京。从人说:“在江湖,心在魏阙”,正是居正这时的心境。御史周友山给他的信上,说他“恋”。居正坦然地答复

孤之此行,本属初意,今荷圣慈特允,获遂夙行,所谓仁而得仁也。他何知焉?兹奉翰示,“恋之一字,纯臣所不辞。今世人臣,名位一极,各自好自保,以固享用。”至哉斯言,学者于此,能确然自信,行勿失,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万世开太平,非切见该闻所可规也。(书牍十《答宪周友山》)

“恋”是不肯放弃。在古代的政治术语上,不肯放弃成为一种罪恶,所以骂人久于禄位,说他“恋位”,“恋栈”。在“恋”字底意义,经过这样地转,政治界最高超的人生观,是那优游不迫,漠不关心的度。做小官的说是“一官如寄”,做大官的想“明哲保”。至于国家的事,倘使有人在那里切实负责,那么,骂他一声“恋位”,背也可以指手划,诅咒“俗吏”;倘使没有人负责,那么,也好,天下事自有天下人负责,风雅的官们不妨分韵赋诗,何必管这么多的俗务?居正对于“恋”字,直认不讳,正在那里提倡当时政治界的一种新人生观。

在辞别老和吩咐司礼太监魏朝护太夫人秋季入京以,居正又从江陵出发了。从此以,他再没有看到江陵。三十二人的大轿,在五月二十一,仍向北京开拔。但是夏天的路,经过雨以,更不易走,眼看五月底入京的限期无法遵守,居正只得再请宽限:“臣已于本月二十一,更墨缞,星驰就。伏念臣违远阙,已逾两月,今恨不能一蹴即至,仰觐天颜。但臣原籍去京师,几三千里,加以途霖潦,每至迍邅,哀毁余生,难胜劳顿,今计五月中旬之限,已属稽违,私心惶惶,不逞宁处。除候到京之,伏藁待谴外,谨先奏知,以仰、皇上悬念。冀圣慈曲垂矜悯,特宽斧钺,稍假宜,俾孱弱之躯,获免困仆,裂肝首,杀不敢辞。臣无任惶悚陨越之至。”这一奏疏上去,神宗下谕:

览奏,知卿已在途,朕心悦。炎天远,宜慎加调摄,用副眷怀,从容些行不妨。(见奏疏七《奉谕还朝疏》)

居正还京的行程,因此从容下来。路过襄阳,襄王出城接;以再过南阳,唐王也同样接。明朝的故事,臣民遇见藩王,都行君臣之礼,但是现在不同了,只行宾主之礼。从南阳向北,不久到新郑。居正再去访问高拱,这一次高拱更颓唐了。居正到京以,还去过一次信:

比过仙里,两奉晤言,殊夙昔,但积怀未能尽耳。承二事,谨俱祗领。翁第专精神,厚自持,外之事,不足萦怀也。初抵京,酬应匆匆,未悉鄙悰,统容专致。(书牍十四《答中元高相国四》)

这是他们最一次的见面了。所说二事,大致是指高拱立嗣,和讽硕恤典的事。高拱底暮年真凄凉,六十几岁的人了,连嗣子还没有确定;讽硕的恤典,一切还得仰仗自己的政敌。立嗣是高家自己的事,恤典毕竟要由居正维持,在这方面,居正没有忘去多年的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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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居正大传(出书版)

张居正大传(出书版)

作者:朱东润 类型:恐怖小说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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